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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2-26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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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兰河传
呼兰河传
题记:2002年8月,我背负行囊,独自行走了黑龙江中俄边境,途径佳木斯、同江、抚远、乌苏、饶河、虎头、虎林、密山、哈尔滨、呼兰。呼兰是这次“闯关东”行程的最后一站。本文是2006年8月根据当年的旅行笔记整理而成的。
以呼兰县之行来为我的“关东故事”画上句号,是一个小小的巧合,因为我是在地图上看黑龙江省水系时偶尔发现了这个名字:呼兰河。在我的脑海里,这个名字与那个才华斐然而命途多艰的东北女子紧密相连。
我早已远在乌苏里江畔就深深感受到了她的魅力。她的传世之作《呼兰河传》激发了饶河才子姚中晋先生创作“故乡”三部曲的文思。当然,这个女子在短短31年的青春韶华中所做的一次一次远行,更令我惊叹:不屈的生命总是要颠沛流离。
吃过哈尔滨的朋友的东北大菜,我就独自往北28公里的呼兰县,去寻觅那个奇女子的芳迹。她的名字叫萧红。
在上个世纪初风雨萧萧的年代里,这个规模不算大的小城,给予萧红的痛苦多于欢欣。而如今,在小城最好的新华书店里,人们在最显著的位置设立了专柜,陈列和介绍她的著作;同时在她当年的旧居处,根据她的小说的描述复原重建了当初的生活场景,开辟为纪念馆,包括那个著名的“后花园”,供象我们这样的人来寻访。——1911年,萧红出生在这里。
寻常巷陌中的一个院落,朱漆木门,悄声进去,只见青灰色的瓦,红木格子的窗。“从前那后花园的主人,而今不见了。老主人死了,小主人逃荒去了。那园里的蝴蝶,蚂蚱,蜻蜓,也许还是年年仍旧,也许现在完全荒凉了。小黄瓜,大倭瓜,也许还是年年地种着,也许现在根本没有了”,有的只是寥寥的游客,其中也包括我这样远道而来者。
少年萧红
我们的女主人公,定格为一尊洁白的塑像,静静地坐在院子里,右手托腮,左手搭在膝头,拿一本书,向前看去,目光恬静而安然。我想,这个雕塑家真是好心,在这个倔强的东北姑娘那跌宕起伏一生里,这样的时刻恐怕是很少见的吧?展室中陈列很有生活气息,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小女主人与给她包办婚姻的继母正在发生激烈的口角。而那些后来与她有过密切关系的人的照片,尤其是萧军和端木蕻良两个男人的照片,被饶有趣味地挂在这个小屋里,这或许是这个家族的人们所从来不曾意料到的。那些模糊的影像中,他们的眼神仍是显得活生生,这里边蕴涵了许许多多的困苦和抗争。
然后去寻找呼兰河。城北不远就是。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原野上,河流平静如处子,当年这里应是繁荣的码头,乘船可直通松花江,直抵哈尔滨。现在河边停靠着破旧的铁壳船,仿佛当年送走了萧红之后就被遗弃了。在河边,到处是不堪入目的生活废弃物,钓鱼的人们安坐在马扎上,用他们精心设计的老一套陷阱引诱懵懂无知的河底小鱼。沿着河边小路进入城区,就可以看见这个小城堂皇街面建筑后面泥泞的社区街道和简朴而肃穆清真寺。
有人做过统计,从1930年抗婚而出走开始,萧红有过十五次以上的“离开”;如果平均计算一下,她在每个地方住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年。这些地方包括哈尔滨、北京、青岛、上海、日本东京、武汉、临汾、西安、重庆以及1942年她香魂飘散的香港等。事实上,她从没在一处真正住过两年以上,即使是她的家乡哈尔滨,留给她的竟然也是不堪回首的生活,她后来写道:“哈尔滨,我永远宽阔地想念它。但是,我不敢细想它的每一条街道,它每一次的冷和饿。”
1934年的萧红(23岁)
我很不能想象,这个柔弱的年轻女子所度过的短暂一生究竟是怎样的一种颠沛流离。有萧红研究者这样诗意地描绘:
“对萧红来说,"呼兰河"显然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空间形式:它同时是一条绵延的具有贯穿性的线(河)和一个固定的点(城);事实上,它象征性的暗示了萧红生命的两重性:对流浪/安居同样强烈的渴望。”
残酷的是,一个不算穷困的地主家庭、乃至她爱过的两个威武的男人,都没有能够给予她一片能够“安居”得稍微长久一点的屋檐。你不能不感慨,那时的关东和中国,正处于怎样一个困顿沉沦的时代。
与这个女子的不期而遇,是我关东行旅中所遭遇的最为特别的一段情感体验。在过去的旅途中,我探究的是赫哲族、军垦者、知青、闯关东的穷苦百姓、抗联战士、苏联红军此等对象的历史和遭遇,他们要么是一个民族,要么是一个庞大的组织,要么是负有特别使命的群体,要么是为简单生存而背井离乡的远行客;而波澜不惊的呼兰河,给我叙说的却是一个年轻柔弱而倔强的女子的故事、以及她永远不曾停歇下来的个人旅行史。她用昙花一现的短暂生命写下的百万言著作,正是一份那个严酷时代的证词。
萧红与萧军
如果呼兰河的水路仍有航船,我一定会买一张船票去一趟哈尔滨,迎着关东田野的风,细细体会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那个叫张乃莹(萧红原名)的年轻女子在出走途中所遭遇的点点滴滴。
(图片来自:新浪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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