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道夫酒店里的中国论战 (转贴)
华道夫酒店里的中国论战（1）
发于：7/7/2004 4:38:11 AM
一、缘起：大气学博士和通用的装配工
纽约六月天，晴，清风徐扬。诸事大吉。百年老店华道夫，红色中国有请。
由机构投资者、美林证券和中金公司主办的为期两天的“中国投资论坛”吸引了超过400名的与会者，来自华尔街50多间资产管理行、共同基金和对冲避险基金。据机构投资者主席介绍，这些人管理着超过10万亿美元的金融资产（按：并非浮夸，但有误导之嫌 – 比如Fidelity Investment管理着近1万亿美元的资产，如果它过千的员工有一个人与会，这1万亿就统计进来了 – 可见受过教育的老美玩起数字游戏来是不比中国的地方官员们差的；没受过教育的不好讲，5乘5等于10的憨厚老实人也比比皆是。）简言之，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而华尔街对中国的幽幽情愫，也是由来已久了 — 马克思讲，超过300%的利润率，资本家即使知道要死人都会豁出去的，何况是拿着高薪坐在希尔顿会议大厅里打打盹。
台上的可不敢怠慢。如果扳着手指头数华尔街的风云人物，斯坦利*奥尼尔 – 美林证券的现任执行长官 – 应该是用不完你俩只手。他中等身材，浅黑的皮肤，深邃的眼神，与高球场上的泰戈*伍兹和国务卿柯林斯*鲍威尔颇有几分神似 — 或许是所有成功者历经岁月沧海后沉淀下来的一种特殊气质吧。但如果让我三十年前见到他，一名在通用汽车公司装配线上挥汗如雨的普通黑人劳动模范，估计打死我也不敢判他有“印堂发亮，天庭饱满，非富即贵”的好命。然“王侯将相宁有种夫”，奥尼尔先生先求学于哈佛商学院，毕业后服务通用汽车在纽约的财务公司，以一片铁血丹心为公司消减成本，进行财务重整，劳苦功高，官至总财长。璇入华尔街美林证券，一步一个脚印，直至今天的辉煌，也是美国梦的真实写照。现在，他的梦想正在万里长城的国度里延续。他率先垂范，盛赞中国的经济奇迹 — 并举例为证：北京小伙，勇敢创业，年方28，买车连眼都不眨；又表示对中国经济软着陆充满信心；最后来个虎头虎尾，非要透漏个内幕消息说半小时后直飞上海，指导与中银公司的合资资产管理公司云云。为表示我对他理解和支持中国经济的敬意，鼓掌时恁是比鬼子慢了半拍才肯收手。
台下居然还有工工整整记笔记的。一名中原人士，神秘低调，不修边幅，薄发微乱，两颊削廋，但目光如烛，看似不怒而威。更为惊奇的是，居然用英语写笔记。老友提醒我，此公湖南老乡，威斯康辛大学大气学博士，中金公司的掌门人，朱家大公子Levin 是也。原定的主题发言，他也以行程为辞临时取消，改由一名董事总经理代劳。人在江湖，事非身不由己。但具有天然垄断地位的中金公司在国企改革和中国金融开放、发展史中扮演的历史角色，功过只能由后人评说了！联想起各大投行中国业务部近期在香港的惊风骇浪和种种豪门恩怨 – 先有年薪4000万港币的前中共总书记赵紫阳的媳妇任克英因虚假陈辞在花旗被内部处分，后有中国区业务主席Christina Wei为效忠John Mack从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辞职 – 更觉权贵资本对中国经济多方位渗透的触目惊心。
文思随兴，群儒如何舌战中国宏观经济状况，请听下回分解。
华道夫酒店里的中国论战(2)
chieftain 发于：7/8/2004 1:21:34 PM
二、 群儒舌战之分清敌我
西方经济学鼻祖凯恩斯曾经讲过：经济学家是最难当的 – 有时她/他要像艺术家一样难以被腐化，坚持真理讲真话；有时又要像政客们一样贴近大地 -- as close to the ground as politicians，擅长妥协讲实际。又因为经济学家们总爱讲：”On one hand…and on the other hand…”，所以罗斯福总统更是非要“砍掉”经济学家的一只手不可，“Please only give me one hand.” – 因此多半要上了年纪、成了家才敢宣称自己干这行，不然砍了手连媳妇也难找，只能念奴娇，赤壁怀古了。好在我一介草根工农兵学员，顶多只能称为经济学爱好者，自然不受那祖师爷的清规戒律和美国总统的管，所以敢在投资论坛上胡言乱语，大放厥词。
先说说“中国宏观经济”分组讨论的其他成员 — 为尊者讳，以下瑾以略称代之了。邦博士是美林证券派来的，年青气盛，是机构投资者主持人夏老特别关照的小组讨论核心成员。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事先我就细细拜读过他的“宏论”了。主要观点给大家归纳一下：（1）中国事实上的盯住美元的汇率制度（de facto Dollar-peg currency regime）是危险的，应尽早放弃; (2) 人民币应尽早升值，最好年底前小升13%，否则通货膨胀会失控；和（3）中国经济过热，应尽早加息。在我看来，条条“毒药”，擒贼先擒王，今天看来是和他干上了。顺便提一句邦博士曾就职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IMF是货币不稳定的专家和西方列强借机干涉他国内政的最佳渠道 – 看看好端端的阿根廷给搞成啥样子了。按惯列，IMF的头总是欧洲人 – 这不科勒刚接德国总统，西班牙人马上就上岗放哨了；而老美则把持世界银行 – 美国务卿柯林斯*鲍威尔据说马上要接沃尔芬生的班。所以英明的中国政府始终和IMF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 通常是上千哩，唾沫星子喷不着的地方。
另有美国传统基金会（Heritage Foundation，有着优良传统的反华基地和保守主义的麦田守望者）的拉里先生，他曾是尼克松政府第一批驻华的使馆成员、情报收集和反间谍专家 – 不过，人之将老，其言必善（台湾庆父李登辉好像例外，越老越贼），跟我还中文寒暄几句，今天就决定放他一马了。汉先生是三藩来的不良资产处理专家，闷头在中国作生意，光挣钱不乱讲话，也不用和他计较。克博士是一家大的对冲避险基金的中美成长基金基金经理，当然也不会唱衰中国，更巧的是，该公司的创始人是我的校友，911遇难后学校还专设了奖学金以资纪念。很自然的，克博士成了我的松散盟友。国内也来了两名专家，大家音声相通，应会同心进退，自是不表 – 但有趣的是其中一人原先是中共前总书记赵紫阳的经济智囊，一朝天子一朝臣，满腹经纶，货与帝王家而不可得自是深觉委屈，对胡温新政当然也会颇有微词。不过中国的知识分子向来怨而不怒，即使有危害性也不大，更何况他不讲英语，经过现场同声翻译后调子就更温和了。
毛主席讲：有人的地方有就有左、中、右。通过40分钟的social, 基本上分清了敌我和阶级斗争形势。总的看来，形势的转化会朝着正确、真理越辩越明的方向发展。邦博士首先陈辞表明观点，我憋在了后面发言 – 一来年纪轻，要谦虚一下；二来我心知肚明自己是滥竽充数，走后门进来的，要择机而动，以求事半功倍的火力压制效果。不过我立场鲜明，开宗明义先讲头上一根白头发都没有，对经济政策优劣的判断比不上几位老哥，但我还是愿意和邦博士探讨、请教。
各位看官，欲知土枪如何对洋炮，请听下回分解。
华道夫酒里的中国论战（完）
发于：7/9/2004 1:58:31 PM
三、 群儒舌战之土枪对洋炮
上回讲到美林证券邦博士当头炮轰中国的汇率制度并建议人民币年内升值13%。其实他这也是老调重弹 – 这场汇率制度和人民币币值之争于去年初由美国国会的一小撮议员们始作俑，无风起浪，无端指责我国的现行汇率制度造成了中美由于国际分工不同形成的结构性双边贸易逆差。布什政府琢磨一下，也觉得嫁祸中国对于争取由于全球化外判生产而失业问题严重的中西部传统制造和纺织工业区的选民极为有利，贬中国（China Bashing）从来都是选前只进不出的好买卖，于是乎与国会一拍即合，开始大泼脏水。去年9月的G8财长会议上，日本小泉政府不甘心被美欧扣上货币操纵的黑锅，一来为转嫁国际视线，二来为迎合国内极右分子不遗余力鼓吹“中国威胁论”的口味，乘机曲意奉迎美国教父的“高”论，煽风点火, 大敲边鼓。国际炒家们（估计除了被朱老板搞怕了的索罗斯）也是闻腥而动，12月期不交割人民币远期市场对美元的汇率居然在今年1月份被打到了7.78。 一时间是风雨欲来，黑云压城呀！
好在我大汉天朝在聚光灯下走钢丝绳也不是大姑娘出嫁头一回，任你腥风腥雨，我自巍然不动。家宝总理率一任中央政府官员 – 人民银行总行、外管局、国家发改委、财政部等 （题外话，坦率地讲中央官员们普遍素质是蛮高的，如果地方大员们也能跟上就好了）– 进行了有理、有利、 有节的斗争，积极阐明保持汇率在合理、均衡基础上的基本稳定对中国和世界经济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并承认增加汇率形成机制的灵活性是中国政府的终极目标，但坚持改革道路怎么走，路上会不会走走停停就由不得别人说三道四了。事实证明坚持就是胜利！
整个过程中，欧盟的表现勉强也还算厚道，韩国兄弟也没有跟着瞎起哄，东南亚的国家年年从中国赚走大把银子当然也不能讲昧心话。就美国人脸皮厚，财政部、商业部和贸易办公室的要员们一趟趟地飞北京要看我们进展如何 – 不过话说回来也要理解人家一下，中国经济趴在美国身上日子也不短了 – 布什政府又穷兵黩武，四处征战，家底日空（财政、贸易双赤）而国民挥霍劣习不改（国民负债率在泡沫创造大师格老Cheap Dollar货币政策的鼓励下频创新高） – 老美当然也觉得吃力。最后的结果是让美国官员捧回些“可以被衡量的阶段性的成果”交布什的皇差（比如大量采购美国大豆，让美国财政部派员驻北京加强沟通，又如和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合作发展中国的人民币货币衍生金融产品交易市场等），我们的汇率政策基本上还是“涛声依旧”。当然，如果台湾问题，美国能有些实质性的承诺，又或是四大商业银行改革较为顺利，我们将来的步子会更大些，并最终实现有管理的汇率的更大限度的自由浮动和人民币的全面可兑换。一言以蔽之，汇率是大国间的游戏，是国家综合实力对比所决定的 – 只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就是舍本逐末，缘木求鱼啦！
镜头拉回到会场，我不慌不忙把马跳 – 信手指出即便是邦博士的老东家IMF也承认，汇率政策是一国的内政，而盯住美元的汇率政策是合法的选择之一，更何况中国实行的是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当然现在是管得厉害，但在汇率形成的微观机制进一步健全后会逐步放松）。同时，坚持币值的稳定是中国经济健康有序发展的“名义锚”（Nominal Anchor），正如西方发达国家的货币政策盯住通货膨胀率是一回事。并且中国的领导人大都是学工程出生（可惜没有上清华和他们混个校友），喜欢简单、高效和透明的经济系统，东西不破一般是不会修的，更何况现行汇率制度从１９９４年开始算在１０多年的风风雨雨中被证明是有效地保障了我们的国家利益的。所以不断完善是必然的，但像邦博士所“建言”的那样另起炉灶则大可不必－总之，谢谢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也怪，平时英语讲不利索，一紧张、一着急、一生气就顺上了。
再谈中国经济是否全面过热，是否需要加息的问题（短了不过瘾，但这一写长了，恐怕大家就都要睡觉了）。邦博士可谓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 主张中国尽快加息当然和主张人民币升值是遥相呼应的。但正是因为加息（尤其是存款利率）会招来更多的国际短期投机资本的冲击，中国央行一直是持谨慎态度。我的观点是：中国经济没有全面过热，个别行业和局部地区存在过热现象，民间投资的积极性应该保护；加息近期看是三伏天穿棉袄没有必要，但为了释放政策信号，在放松用行政手段抑制中长期信贷和固定资产投资增长过度的同时可以在年底前进行小幅、有序的结构性利率调整，中长期来看利率市场化脚步必须要加快，同时尽量避免进入加息通道以保证充分就业和价格稳定。小组讨论每人每次发言以2-3分钟为限，邦博士是聪明人，台下的也是听者有心，我也就点到为止，响鼓无须重锤了。克博士赶紧帮腔，他当然不愿意看到加息呐，中国央行有个风吹草动，香港股市（尤其恒生中国企业指数）、甚至周边日经指数、台股、澳币等都是上窜下跳，没个安生。搞不良资产的汉先生也从不利中国国有银行改革的角度谈了加息的副作用（四大国有商业银行手上攥着近3万亿低息国债，利率上调市值就会缩水不少）。我也打铁趁热，补充一下说明货币政策传导机制不通畅也限制了加息的有效性。邦博士对我那叫一个“怨你在心口难开” ！
总之，中国的事情不是单纯这个新经济自由主义，那个旧政府干预主义就能解决的 – 原因很简单，我们的国情是既有市场缺陷（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都有，何况市场化程度勉强才过及格线的中国呢），又有政府缺陷（政治体制改革的问题，小的不多谈，嘴上没毛，说话不牢），所以经常需要土法上马调鸡尾酒。一些西方学者或是教条主义、盲目崇洋的中国学者（以自由主义学派居多）不愿意深入了解中国国情，纸上谈兵，乱扣帽子，乱开药方，实则是一孔之见，纯为一己之私利（为名或是为利或是两者均沾）。 作为一介匹夫，应坚持学习和开放的心态，提高辨识和免疫能力，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四、 尾声：格老和毛家大爹的话
为了凑足字数要稿费，特附上一小段编外话。对老美爱也好，狠也好 – 该学的还是要学。以格老为例，用前瞻性的货币政策进行宏观调控可谓庖丁解牛，已臻化境。有朋友今夏在美联储实习，眼见他如厕、进食都是俩保镖形影不离，估计也是为了近防内鬼，远防恐怖分子的非分亲近之图（还亏他年纪大，长的也不算英俊潇洒）。他老人家力排众议，鸭子死了嘴硬不加息自有他的道理不说，加息前上下其嘴把全球的市场都折腾得死去活来好几遍这才肯罢休（还真有点象主席的与人斗，其乐更无穷）。但他强调并身体力行看预期而不是盯即期经济指标是可谓得了宏观调控无为而治的真缔。中国央行行长周小川和他交往不浅，应该也能互相切磋些东西。随着全球化趋势的不可逆转，中、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将在经济活动中得到进一步的加强。虽然中美关系坏不到哪儿去，也好不到哪儿去，但如何尽量避免因对纷纭多变的国际地缘政治情势的误判而兵刃、甚至核武相见却是要未雨绸缪、不可不察。
最后，本次小组讨论取得了圆满成功，达到了真理越辨越明的效果，除了Mr.邦，和其他组员也建立或进一步发展了友谊，向美国投资者展示了真实而活力充沛的古老而年轻的中国的红旗下的新一代的精神风貌。
敬请注意本文有宣扬个人狗雄和英雄主义的倾向（都是美国大片看多了落的病），不实和真实之处请勿对号入座，听毛家大爹的话 – 去其糟粕，取其精华，用革命的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批判地接受本文。完（精华）。
